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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易财经专访比尔·盖茨:我会把钱都捐出去 应向富人多征税

发布时间:2019-11-10 03:34

  2、富裕国家的儿童死亡率不到1%,但在极端贫困的国家,很多地区的儿童死亡率超过15%,这在我们看来是最大的不平等之一。

  3、我不需要这么多钱。我很早之前就实现了个人对消费的全部需求,可以用这些多余的财富产生一些影响。我并没有牺牲什么,不会因此吃不上饭,这些钱对我来说都是多余的。总有一天我会把所有的钱捐出去。

  4、在很多国家内部,不平等状况有所上升。这是一个政策问题,一个国家是否有累进税收制度,向富人多征税,用来构建更强大的保障系统,帮助贫困人群。

  “生活是不公平的,要去适应它。” 比尔·盖茨这句话被无数人奉为真理。但身为世界首富,他却用行动为这句话又做了一个注脚:若有余力,还可以改变世界。

  说起比尔·盖茨,有很多理由让人羡慕。1975年创办微软;自1995年登顶福布斯富豪榜以来,12年稳坐世界首富宝座;人类历史上首位个人资产超过1000亿美元,却是唯一将360亿美元全部捐出的人。

  福布斯富豪榜最新数据显示,截至2019年9月18日,比尔·盖茨财富净值达到1056亿美元,排名世界第二,仅次于亚马逊CEO杰夫·贝索斯。截至2018年,盖茨夫妇实际捐赠达到360亿美元。

  在公众眼中,他是财富的代名词,身上永远笼罩着“微软创始人”的光环。但他从微软退休后已经远离商界多年,潜心致力于慈善事业。他赚到了世界,又将所得财富用自己的方式归还给这个世界。

  “富裕国家的儿童死亡率不到1%,但极端贫困的国家很多地区的儿童死亡率超过15%。芬兰的儿童死亡率是最低的,不到贫穷的尼日利亚的1/50。”在盖茨看来,这是世界上最大的不平等。

  从世界首富转变为世界首善,盖茨却对金钱处之淡然。他笑称,“我不需要这么多钱,这些钱对我来说都是多余的。总有一天我会把所有的钱捐出去。”

  坐落在美国西海岸的西雅图,是一座祥和静谧的城市,没有纽约曼哈顿的喧嚣与繁华。这里诞生了世界上第一杯星巴克,诞生了改变人类历史的波音和微软,市值近万亿美元的亚马逊。这里是比尔·盖茨的故乡。

  在西雅图,大家对比尔·盖茨的印象是亲切温和,并没有世界首富的光环,你可能会看到他和平常人一样排队买汉堡。他如同一个坐标,融入这座城市的血脉之中。

  访谈当天,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羊毛衫,独自安静地走进访谈间,谦逊温和,彬彬有礼,没有前呼后拥的喧闹。

  如今,盖茨虽然依然与微软同在一座城市,但其在微软的身影早已淡出。当互联网在世界范围内风起云涌之时,他却转身退出江湖。

  2000年1月,盖茨宣布卸任微软首席执行官,并与妻子梅琳达·盖茨成立了比尔及梅琳达·盖茨基金会(下称“盖茨基金会”),并由此开启了自己人生的第二份事业。这是世界上资产规模最大的私人慈善基金会。截至2018年,盖茨基金会累计捐赠额达到501亿美元,相当于1.33个百度,1.08个京东。

  目前,盖茨基金会已经在全球超过100个国家开展慈善工作,重点关注全球健康、全球发展、教育等领域,尤其对解决非洲等发展中国家的健康与不平等问题格外重视。

  消除疟疾是盖茨基金会的重点工作目标之一。全球每年约有2亿人感染疟疾,有近60万人因此丧命,其中90%的死亡来自非洲。迄今为止,盖茨基金会共投入近30亿美元赠款用于消除疟疾。

  “我们正在和中国开展疟疾药物和(药浸)蚊帐方面的合作。中国政府正在加强与非洲国家的合作,共同努力消除疟疾。希望能在未来的20年至25年之内彻底消除疟疾。”

  对于从世界首富到世界首善的转变,盖茨表现得十分淡然。“我很早之前就实现了个人对消费的全部需求,那么可以用这些多余的财富产生一些影响。我并没有牺牲什么,不会因此吃不上饭,这些钱对我来说都是多余的。”他对《影响力》谈到。

  9月17日,盖茨基金会发布了第三份《目标守卫者报告》(下称《报告》)。报告的最新数据表明,虽然全球在健康和发展方面持续取得进展,但全球不平等问题依然是实现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的主要障碍。

  理工科出身的盖茨,习惯基于数据和逻辑思考问题。他强调,世界在改善全球健康和不平等方面已经取得了很大成就。“2000年基金会刚成立时,全球每年有1000万儿童死亡,现在这一数字已经减半,每年有500万儿童死亡,可以说是非常不错的进展。到2030年我们应该能够将数字再次减半,也就是降低到250万。”他提到。

  《报告》数据显示,即使在全球最贫困的地区,也有99%以上的社区在儿童死亡率和教育方面得到了改善。但即便如此,全球仍有近5亿人无法获得基本的健康和教育服务。如非洲乍得每天死亡的儿童数量比芬兰一年还多,一个乍得儿童的死亡机率几乎是芬兰儿童的55倍,差距悬殊到令人无法理解。

  “富裕国家的儿童死亡率不到1%,但极端贫困的国家很多地区的儿童死亡率超过15%。芬兰的儿童死亡率是最低的,不到贫穷的尼日利亚的1/50。”在盖茨看来,这是全世界最大的不平等。

  此外,国家内部区县之间也存在着巨大的不平等。《报告》指出,以印度为例,在喀拉拉邦的奎隆县,儿童死亡率为1%,人均受教育年限为14年,几乎与全球最发达国家相当。相比之下,北方邦的布道恩县的儿童死亡率则超过8%,人均受教育年限也只有6年。

  除全球健康之外,教育也是盖茨基金会重点考察关注的议题。盖茨认为,人力资本是一个国家释放生产力和实现繁荣的最佳途径。如果缺乏人力资本,对于那些健康状况欠佳和没有接受过教育的人而言,摆脱贫困几乎是天方夜谭。

  “健康和教育水平的提高对个人和国家都是非常有利的,是很重要的资产。未来即便有大量机器人和软件应用,人力资本仍然十分重要。”盖茨对《影响力》表示。

  从2017年起的每年秋天,全球政商和文化界的数百位知名人士会在盖茨夫妇的邀请下齐聚纽约。他们并非聚集在一起讨论政商话题,而是去参与一场以致力于实现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的论坛——“目标守卫者”大会。

  放眼全球,没有任何一场会议能够像这场大会一样,聚集数百位政要、商人、明星、歌手、平民身份的跨界人士。盖茨夫妇此举,或许反映他们在慈善道路上的焦虑与困境。仅凭个人力量有限,他们希望号召更多领域的人投身其中。

  做慈善很容易,要将每一分钱用在刀刃上却很难。商人出身的盖茨,并不把慈善一事当作是“乐善好施”,而是将商业思维运用到慈善事业中,衡量所投入资金的“投资回报率”。

  盖茨表示,在挽救儿童生命的过程中,投资回报率最高的是疫苗。他在2017年的年信中写道,“自1990年至今,我们已经挽救了1.22亿儿童的生命。”

  对身处美国精英阶层的盖茨来说,要帮助世界上最贫困地区的非洲人群,如何穿越重重文化、社会结构和教育体系的阻碍?对此他举例称,如果疫苗对一类人群有效,那么对另一群人也应该有效。“通过研发麻疹或艾滋病疫苗,就算我们不了解当地文化习俗,仍然能够帮助这些人。”

  世界虽然在一天天变好,但很多触目惊心的数字依然存在。每一分为改变世界不平等所作出的努力,都值得世人尊重和敬仰。即使困难重重,即使遭遇挫折,盖茨对慈善事业的前景依然乐观。

  “我们应该珍视所有的生命,我非常幸运能够拥有一份如此有意义的第二职业。一旦你亲自去过某些地方并且了解了当地的状况,相信你也会认为这是一生当中最值得从事的事业。”

  A:我在微软工作时,目标是开发出全世界最棒的软件,也因此创造出了巨大的财富,这是我并没有预料到的。但其实我不需要这么多钱,我一顿饭不会因此多吃几个汉堡,也不会多穿几件衣服。我很早之前就实现了个人对消费的全部需求,那么可以用这些多余的财富产生一些影响。我开始研究儿童死亡的原因,思考这些问题是否正在得到解决。那时我发现,疟疾研究几乎得不到任何资金支持。我因此发现了人生第二份事业,与我的夫人和沃伦·巴菲特先生共同投身慈善。这份工作很有趣,可以和很多科学家合作,到世界各地考察,还有机会与政府合作,包括中国。我会咨询各个领域专家们的意见,探讨如何合作研发出更好的种子和疫苗。总之,我非常享受这份工作,我并没有牺牲什么,不会因此吃不上饭,这些钱对我来说都是多余的。

  Q:今年的《目标守卫者》报告重点关注不平等问题。在您看来,当今世界上最严重的不平等体现在哪方面?性别、教育、疾病,还是收入?

  A:我们经常讨论收入不平等的问题,这十分重要,世界上还有很多生活在极端贫困中的人口,他们没有足够的钱买食物,生存可能都成问题。我们非常希望能够消除极端贫困。但是另外一个非常重要的指标,也是盖茨基金会的工作重点,就是健康。我们关注全球每年的儿童死亡数量,并尽最大努力降低这一数字。2000年盖茨基金会刚成立时,全球每年有1000万儿童死亡,现在这一数字已经减半,每年有500万儿童死亡,可以说是非常不错的进展。富裕国家的儿童死亡率不到1%,但在极端贫困的国家,很多地区的儿童死亡率超过15%。芬兰的儿童死亡率是最低的,那里儿童死亡的概率不到贫穷的尼日利亚的1/50。这在我们看来是最大的不平等之一。全球现在已经拥有足够丰富的知识和资源,我们应该完全有能力大幅度降低儿童死亡数量。

  Q:每年报告的第一页都列上17个全球目标。您认为这些目标中哪个最容易实现?哪个最难实现?原因是什么?

  A:健康是实现所有目标的核心,基金会也因此把健康作为工作重点。现在我们研发出了多种疫苗,掌握了治愈疟疾的方法,每年都有更加先进的技术产生,健康仍然是最重要的。如果一个人身体不好或者营养不良,接受教育和参加工作都无从谈起。我认为提升人们的教育和健康水平是最有价值的。我并非低估其他议题的重要性,比如环境也非常重要。但只有一个国家的教育和健康水平得到显著提升后,才能自力更生。中国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自从1990年开始,中国在农业、教育和健康领域取得了了不起的进展,这也是中国创造经济奇迹的基石。

  A:我想强调两件事:首先,目前全球每年依然有500万儿童死亡,到2030年我们应该能够将数字再次减半,也就是降低到250万。目前全球仍有儿童因为脊髓灰质炎导致瘫痪甚至死亡,我们希望未来三四年里能将它彻底根除。更长远来看,我们希望在未来20-25年彻底消除疟疾。疟疾每年能导致50万儿童死亡,遭受这种疾病折磨的人口数量有几千万。这些都是非常远大的目标。我们正在和中国开展疟疾药物和(药浸)蚊帐方面的合作。中国政府正在加强与非洲国家的合作,共同努力消除疟疾。

  A:这是毫无疑问的,中国的经济增长为世界做出了巨大的贡献,而且中国在许多领域都有很强的专业能力。目前中国也在寻求帮助非洲国家解决最迫切的问题。中国在非洲建设公路等基础设施十分重要,有助于当地的经济发展。但同时非洲国家也希望中国能帮他们解决疟疾问题。比如在坦桑尼亚,我们现在已经形成了三方合作机制,包括盖茨基金会、中国政府和坦桑尼亚政府共同开展的试点项目,目前已经取得了不错的成果。我认为中国能在健康领域为这些贫困国家提供许多帮助。

  Q:过去几十年中,中国经济的快速增长主要得益于两项因素:一是全球化,二是人口红利。但目前的情况正在变得更加复杂,能否给中国政府和中国年轻人一些建议?

  A:教育质量非常重要。现在中国高校的教学水平越来越好,比如清华大学就是世界顶尖学府之一,很多大学的教学水平也在不断提高。教学质量的提升将会为中国创造许多高薪且具有创造性的工作岗位,对个人、中国和世界都有利。中国未来的经济增速可能不会一直保持过去的高速度,但只要劳动力市场仍然健康,减贫计划进展顺利,中国应该为目前的进展感到自豪。

  A:我个人非常支持全球化,这对各国来说都是互惠互利的。现在我们也看到一些国家正在退出全球化,甚至美国在一些方面都是如此。这是一个复杂的问题。虽然短时间内很难看到明显的转向,但也有很多反对这种做法的声音,这将引发公开、有益的讨论。至于创新,无论是在医疗健康、气候变化或者信息科技领域,今后创新的步伐都会很快。这会带来很多新的就业岗位,中国在这方面做得非常不错。

  Q:在去年的《目标守卫者》报告中,您强调对年轻人投资的重要性,尤其是非洲国家,因为非洲主要依靠传统经济产业。年轻人越健康、教育水平越高,对社会的回报就会越大。但您是否考虑过科技创新改变世界的潜力?这种情况下,人力资本理论依然有效吗?

  A:因为就业市场仍然有着巨大的需求,教育程度高的人往往获得高水平的薪资。他们的生活满意度和健康水平都很高,这点很好,所以健康和教育水平的提高对个人和国家都是非常有利的,是很重要的资产。未来即便有大量机器人和软件应用,人力资本仍然十分重要。可能会有一些不需要那么高教育水平的工作会被取代,比如司机。但我们仍然需要投入足够的教育资源,从而产生更多的价值。

  Q:您认为在路易斯拐点之后中国还会有更多的发展机会吗?中国是否继续获得人口红利?还是应该转向人工智能和机器人?

  A:我认为,即便中国的劳动力规模不再增长,中国的经济仍然会继续增长,因为这些新的科技工具能够提高人均生产力。即便是日本这样高度老龄化的社会仍然能够通过新兴科技提升人均产出,从而赡养退休的老一代。所以就算劳动力总体规模缩小,中国仍将拥有巨大的经济发展空间。

  A:因为这些问题都和我目前的工作有关,这就像问出租车司机路线一样。而且我和汉斯(Hans Rosling)是好朋友,之前他在TED的演讲我也参加了,那是我听过的最精彩的演讲之一。他提到在健康条件改善的情况下,人口数量反而会下降,这让很多人感到惊讶。我和我的夫人都感到很幸运能够和他成为朋友,他的过世也让我们很痛心。

  Q:的确非常令人遗憾。但回到这些答题上,之前您就知道他说的这些吗?我来(西雅图)之前读了这本书,我并不知道他所说的这些和数据。

  A:很多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也只能答对不到一半的问题。实际上,大学教授的正确率还不如普通人。汉斯对这些问题讲的很明确。现在媒体总是第一时间让我们知道世界上哪里又发生了严重的灾难。我年轻的时候就不太会知道哪个国家有地震发生。人类总是喜欢解决问题,我们总是会关注那些潜在的问题,而不会去想那些已经进展不错的事情,比如降低儿童死亡率、消除文盲等,而是想哪些地方是我们需要额外努力的。汉斯的意思不是说,我们已经取得这么多进展,所以我们可以懈怠了。而现实是,大家更容易担心虽然已经有疫苗被研发出来了,但还是有很多孩子没有办法得到接种。但我们要(对世界)做出一个客观的评估,我们必须看到数据,世界已经取得不错的进展,创新是背后的推动力,我们应该为此感到自豪。

  A:哪个国家的人都希望儿童能生存下来,哪个母亲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健康成长。如果疫苗对一类人群有效,那么对另一群人也应该有效,这些在本质上是相同的。通过研发麻疹或艾滋病疫苗,就算我们不了解当地文化习俗,仍然能够帮助这些人。当然,公路和电力设施的建设,以及培育更好的种子也是非常重要的。有一点你说的很对,想要把这些产品成功交付,需要和社区里的人建立联结,例如通过部落首领或者宗教领袖。举个例子,我不知道如何让这些母亲认识到给孩子接种疫苗的重要性,但我可以投入资金,帮助建立一些妇女组织,这样她们之间能够互相沟通,最后都了解疫苗的作用。你说的没错,这需要大量的工作,让每个有需要的孩子都接种上疫苗。每个地区的情况都完全不同,有些地方甚至连政府都没有。

  A:我们应该珍视所有的生命。一旦你亲自去了某些地方,就很难再忽视那里存在的问题。如果你从没有去过,你可能会觉得“情况真的有那么糟糕吗?提供帮助真的那么困难吗?”一旦你去过并且了解了当地的状况,相信你也会认为这是一生当中最值得从事的事业。

  A:事实上全球的收入不平等是在下降的,因为印度和中国这些中等收入国家经济增长速度超过了富裕国家。虽然国家内部还存在贫富差距,全球来看收入已经达到了一定程度的平等,然而在很多国家内部,不平等状况有所上升。所以这是一个政策问题:一个国家是否有累进税收制度,向富人多征税,用来构建更强大的保障系统,帮助贫困人群。基金会的目标并不是每个人完全平等,但我们希望每个人都能享受基本的保障。

  Q:基金会的工作给您带来最大的收获是什么?现在您全职从事慈善工作,您曾在软件设计上取得了非常大的成功,现在又是十分知名的慈善家。

  A:我们在全球健康领域取得的进展是非常可喜的,很多人参与到这场运动中。作为其中的一份子,我们感到非常自豪。如果我们能够彻底根除脊髓灰质炎,那将是非常令人欣慰的,我对此十分乐观。彻底根除疟疾可能要花更长的时间,不过我相信早晚会做到的。我个人很喜欢有挑战性的工作,招募各行各业包括科技界的人才共同合作。这是一份非常有趣的工作,而且我们也在不断取得进展。现在有越来越多的人重视这些问题,就算有时遭遇一些挫折,我仍然热爱这项事业。我非常幸运能够拥有一份如此有意义的第二职业。